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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心的漏斗过滤出生活的美学与诗意

时间:2019年07月29日 信息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 加入收藏 】【 字体:

 □苇虹

  假期里,潜身到日本文学的岛国来体验时光那一份难言的静美。《草枕》是日本作家夏目漱石创作的一部散文体小说。作品讲述一位青年画工为逃避现实世界,远离闹市隐居山村,追寻“非人间”美感而经历的一段旅程。这种外部格局的设定,实际上就是用写作来构建一方静谧清凉优美的桃花源,在小资情调人文地理的旅行中观照内心,修行成长,皈依本色天然,走向自然之旅和精神之旅的统一。

  从这个意义上,我们也就愈发理解了很多作家都曾表达过的:写作是源于内心的热爱,是首先为了自己,虽然实际效果当然远非只为了自己。作家建构这样的一方属于性灵的时间和空间,某种意义上是对庸常现实的逃离,让身、心、灵都遁入一个桃花源、一个乌托邦,犹如一滴墨融入清水中。沉浸在这种情境中,作家仿佛置身于秘密花园,在那里轻舞飞扬,自由自在,安逸闲适,温暖富足夏目漱石在《草枕》中背着画具,到山水自然中一边寻找诗情画意,一边随兴抒发着自己的艺术见解。他说正因人世难居而又不可逃离,所以才产生了诗画艺术。“一切艺术人士之所以尊贵,正因为他们能使人世变得娴静,能使人心变得丰富。”他又在东西文艺美学对比中,谈到了自己对于东方美学的钟情与偏爱,认为西方文学艺术的共同特征就是不能脱离人世欲念,所谓的诗和艺术都是只在地面上奔突行走,而缺乏艺术和精神高蹈超尘的向度。在这里,夏目漱石表达了对于中国的陶渊明和王维的赞赏和钟爱。譬如,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再如,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

  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仅仅用了寥寥数语,就在尺幅与方寸之间建立起了一个静谧安然、悠游自在的乾坤。然而,夏目漱石又想到,谁也不能永远生活在诗画中啊。陶渊明不可能一年到头始终都与南山对坐瞧个没完,王维也不愿意在竹林中连蚊帐都不挂就那样一直幕天席地地睡下去。说不定他们这样的山林中人,还会把自然资源随时变现呢,比如卖菊花、卖竹笋。就这样一边在山林中穿行,一边浮想联翩之际,一场山雨把夏目漱石从诗情画意的艺术王国赶了出来,这才意识到自己此刻不过是一个在风雨中的山道上踽踽独行的赶路人,既非诗中人,也非画中人,无非一红尘市井中人。此时自己作为一个有些狼狈的天涯倦客,已经眼不见云烟飞舞之妙,心不怀落花啼鸟之乐,根本不能发现究竟美在何处了。

  当把有形的自己忘却尽净、用纯客观的眼光看待一切的时候,我才能作为一个画中人和自然景物保持着协调之美。夏目漱石的这句感慨真真说到人的心里去了。

  是的,无数次感同身受的正是,不能忘了自我,即使是暂时对于自身现实身份角色的淡忘,也都是难以真正看到风景的。即使你置身在一个其实很美的地方,也只有坐失良辰美景从眼皮底下无意义地白白掠过。想想看,我们曾经错过了多少身边的风景,只能走过、路过、擦肩无视而过?我们真的那么匮乏和需要所谓的“诗和远方”吗?

  其实,我们需要的是让脚步慢下来,让心灵静定、丰厚,涵养一颗诗心、一双慧眼,学会灵活通融地调整、切换自己的多重身份与角色,多为自己营造几重有形或是无形、有界或是无界、切近或是遥远的空间维度。用时下的流行语来说,就是做一个兼有多元选择的“斜杠”青年、拥有一个丰富多重的“斜杠”人生。

  和夏目漱石一样,人们总爱把现实世界与天地割裂开来看待,所取的其实还是非此即彼、非黑即白的二元对立的思维模式。大千世界的每个生命个体,其实既是诗中人,也是画中人,还是市井中人。我们每个人其实都置身在生活美学里,既是审美主体,又是审美客体,一边站在桥上,从各自的视角看风景;一边听任其他看风景的人,通过其他的视角来看你。

  阳光与暗影,山峰与山谷,硬币的正面与反面,河流的此岸与彼岸原本都是密不可分、相依相存、相对而在的浑然一个整体。总是不能淡忘自己的舒适度,必定就会时常生活在不舒服的情绪感受中。总是过于沉迷某种游戏本身,必定会忽略无视整体的格局态势。既要入得戏来,又要跳得开去,一面积极入世,一面淡然出世,说的正是此理。

  说到底,人们爱自然、爱艺术、爱事业、爱美、爱人,其实都是为了专注而忘我地全身心投入,暂时忘却一个变化多端、情绪起伏的自己。在这里,对于自然、艺术、事业、人间以及真善美所有的指向他者的爱,也就有幸构成了一种对于自身的救赎、洗礼与升华。你只需要在桥上打马走过,却不要总幻想着在桥上盖房子。行文到此,似乎更加理解这句话所蕴含的无边深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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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佚名 编辑: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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